北野武:在高足期间, 我认为死是一件分外可怕的事

  编者按:北野武Takeshi Kitano,日本著名导演、演员。1947年出生于日本东京。26岁成为漫才演员,以其无厘头的辛辣和黑色幽默成为日本80年代喜剧热潮的灵魂人物。之后更涉足广播电视、电影和出版,佳作频出。主要电影作品包括《花火》《坏孩子的天空》《菊次郎的夏天》等。主要文字作品有《浅草小子》《毒舌北野武》《菊次郎与佐纪》等。音乐家坂本龙一曾说,“北野武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。他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总统,只要我们的社会愿意接受。”近日由新星出版社出版的《北野武的小酒馆》是北野武的随笔集,小巷深处的小酒馆内,最好的“下酒菜”非毒舌北野武的奇谈妙论莫属!时而是令人捧腹不已的灵机妙谈,时而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率性直言,时而是令人抚掌长叹的严肃正论……稀世奇才北野武从生死、教育、人际关系、规矩、电影五个方面,揭开现代社会种种病灶,唤醒大众逆位思考。从书中选取的这一篇,正是北野武从初中时代开始的、对死的思考。

《北野武的小酒馆》,北野武著,姜向明译,新星出版社

  有一段时间,我特别怕死,说什么也克服不了这种心态。

  从高中到大学的那段时间,我几乎每天都会思考“死”这个问题。那时的我,可说是活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中。

  细微的声响或什么东西的影子都会令我这个胆小鬼吓出一身冷汗,就像是深更半夜独自行走在墓地里。这次的咳嗽好像不太正常,身上的某个地方长出了一个小小的瘤,诸如此类的小事都会令我忐忑不安,担心起自己会不会是得了癌症。

  如果就这么一命呜呼了,那该如何是好?

  我每天都在思考着这样的问题。

  初中的时候,棒球队里有名队友被一辆土方车轧死了。对我来说,那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死亡。

 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,京浜东北线发生了一场事故。事故造成了惨重的后果,伤亡人数接近一百五十人,在死亡的乘客中,有我认识的人。

  现实中的死亡,对我造成了超强的冲击。

  我这么说并不代表我认为死是一件伤心事。

  听到别人说谁谁谁死掉了的消息,我的心头只会浮现这样一种想法:“噢,那个家伙死掉啦。”不管谁死了,这个世界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。日子一天天地过,今天和昨天没多大区别,只是那个家伙昨天还在,今天就不在了。

  棒球队的那名队友也好,我认识的那名乘客也好,到昨天为止分明还是生龙活虎的两个人,可今天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他们了。就像被黑板擦擦掉了,被擦得无影无踪了。仅此而已。

  我深切地体会到:死是多么扫兴的一件事。

  我明白过来,人死了只意味着不复存在。既没有什么天堂,也没有什么地狱。再就是,死人会非常简单地消失于活人的记忆中。

  话说回来,朋友死了,心里肯定会觉得悲伤。但是说到底,心头也只会浮起“哎,他死了啊”,这么单纯的一种想法。

  就算再悲伤再悲伤,就算一连三天夜夜流泪到天明,到了第四天泪水也会干掉的。不论你对逝去的故人有多怀念,活着的人都生活在一个与死者毫无关系的世界里。面对如此肃杀的现实,我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冲击。

  “哎,他死了啊。”就这么结束了吗?

  所以,我特别怕死。但是,我要怎么做才能使自己免于一死呢?我还认识一个人,那天他本该在那辆发生事故的京浜东北线上的,但因什么事耽搁了没乘上,结果反倒捡了一条命。人的生死,谁也控制不了,只是命运的拨弄而已。正因为是命,所以没人知道自己哪天会死。这样的想法令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。

  要是我现在死了,肯定什么也不会留下。世人很快都会忘记,有个叫北野武的人曾活在这个世上,就像落在地上的一滴雨,会被随后一滴又一滴的雨轻而易举地抹去痕迹。

  不是害怕被别人遗忘,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人生空空如也,所以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遗忘了。这样就太可怜了。

 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。人生的乐趣,我还什么都没享受过呢。虽然我打过棒球,但那不等于我打进了甲子园呀。学习也谈不上很好,也不记得自己享受过什么奢侈的生活。既没有开着车子兜过风,更没有开车搭讪过什么女孩子。我不要就这么死了,什么都还没做就这么死了,我不甘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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